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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淡定、未來、老師)中國歷史研究法(出書版)_線上閱讀_梁啟超_最新章節_合傳,專史,孔子

時間:2017-08-19 14:54 /歷史軍事 / 編輯:吳亮
主人公叫玄奘,專史,合傳的小說叫做《中國歷史研究法(出書版)》,這本小說的作者是梁啟超所編寫的近代歷史軍事、職場、史學研究風格的小說,文中的愛情故事悽美而純潔,文筆極佳,實力推薦。小說精彩段落試讀:上面第一第二兩類人物,一類之中分為幾個小類,每一小類舉三四個例來,取好說明,並不是說應該作傳的人物完全...

中國歷史研究法(出書版)

作品朝代: 近代

閱讀時間:約3天零2小時讀完

閱讀指數:10分

《中國歷史研究法(出書版)》線上閱讀

《中國歷史研究法(出書版)》精彩預覽

上面第一第二兩類人物,一類之中分為幾個小類,每一小類舉三四個例來,取說明,並不是說應該作傳的人物完全在此。我的意思是說,偉大人物單獨作傳,固然可以,但不如兩兩比較容易公平,而且效果更大。要說明位置、價值及關係,亦較簡切省事。至於普通人物,多數的活,其意味極其吼肠,有時比偉人還重要些,千萬不要看他們。沒有他們,我們看不出社會的真相,看不出風俗的由來。傳這種裁,大概情形如此。

第五章 年譜及其做法

年譜這種著述,比較的起得很遲;最古的年譜,當推宋元豐七年呂大防做的《韓文年譜》、《杜詩年譜》。做年譜的機,是讀者覺得那些文、詩觸時事的地方太多,作者和社會的背景關係很切;不知時事,不明背景,冒昧去讀詩文,是領會不到作者的精神的:為自己用功起見,所以做年譜來彌補這種遺憾。不過初次草創的年譜,組織自然不完密,篇幅也非常簡單;拿現在的眼光去看,真是簡陋的很。

但是自從呂大防那兩部年譜出世以,南宋學者做年譜的,就漸漸加多了,到明、清兩代簡直“附庸蔚為大國”,在史學界佔重要位置。起初不過是學者的專利品,來各種人物都適用了;起初不過一卷二卷,來卻增至數十卷了。就中如《阿文成公年譜》有三十四卷,比較呂大防的作品相差就很遠。做年譜的方法,經過許多學者的試驗發明,也一天比一天精密;自從初發生到現在,步的迅速,不能不使我們驚異。

甲 年譜的種類

年譜的種類可從多方面去分:

(一)自傳的或他傳的

本人做自傳,歐洲、美洲很多,中國比較的少;但中國也不過近代才不多,古代卻不少。《太史公自序》是司馬遷的自傳;《漢書?敘傳》是班固的自傳;《論衡?自紀》、、《史通?自敘》,是王充、劉知幾的自傳;《漢書》《司馬相如傳》、《揚雄傳》所採的本文,是司馬相如、揚雄的自傳。這可見自傳在中國古代已很發達了。

由自傳到自傳的年譜,子自然很順;但自傳的年譜起得很晚,清康熙時孫奇逢恐怕是最早的一個。孫奇逢做得很簡單,只有些大綱領;來由他的子補註,才完成了一部書。同時稍,黃宗羲也自做一部年譜,可惜毀了,不知內容怎樣。

此外,馮辰做的《李恕谷年譜》四卷,實際上等於李塨自己做的,也可歸入自傳年譜一類。我們知李塨是一個躬行實踐的人,對於自己的生活是毫不放鬆的。他平時把他的事蹟思想,記在他的《譜》上面,用來做學問的功夫,和旁人的記不同。這種《譜》不但可以供人仿效,不但很有趣味,而且可使人知作者思想的步,事蹟的遷,毫無遺憾。所以馮辰編《李恕谷年譜》,單把李塨《譜》刪繁存要,成功了。這年譜完全儲存了《譜》的真相,而且經過李塨的手定,簡直是李塨自著似的。(但第五卷是劉調贊續纂的,不是據李塨的《譜》,所以又當別論。)

為研究歷史的方起見,希望歷史的偉大人物都能自做《譜》,讓人替他做年譜時,可省許多考證的工夫。然而這種希望何時達到呢?在這上,他傳的年譜越發需要了。

他傳的年譜又可分同時人做的和異時人做的二種:

(1)同時人當然是和譜主有關係的人,或兒子,或門人,或朋友故。這類人做的年譜,和自傳的年譜價值相等。其中最有名的要推《王陽明年譜》,那是許多門人蒐輯資料,由錢德洪編著的。他們把王守仁一生,分作數段,一個人擔任蒐輯某年到某年的事蹟,經過了許多人的努,很久的時間;來有幾個人了,幸虧王畿、羅洪先幫助錢德洪才做成。這部年譜總算空的佳著。但來又經李贄的刪改,添上了許多神話。不能得王守仁的真相了。者在《王文成公全書》內,者在《四部叢刊》內,我們須分別看待。

此外,《劉蕺山年譜》最值得我們稱讚,因為是蕺山的兒子劉汋(伯繩)做的。邵廷采(念魯)謂可以離集別行,不看本集,單看年譜,已能知譜主世和學問的大概。這類有價值的很多,如李塨的《顏習齋年譜》,李瀚章的《曾文正公年譜》。

(2)異時人做的年譜真多極了。他們著書的原因,大概因景仰先哲,想徹底瞭解其人的世、學問,所以在千百年做這種工作。這裡邊最好的要算王懋竑的《朱子年譜》,和同時人做的有相等的價值。固然,有許多事情,同時人能看見,而異時人不能看見;卻也有許多事情,異時人可考辨得很清楚,而同時人反為茫昧的:所以一個人若有幾部年譜,出的常常勝過先出的。現在姑且不講,留在下節討論。

(二)創作的或改作的

同時人所做的年譜固然是創作;異時人所做的年譜,若是從沒有人做過,也是創作。創作的年譜,經過了些時,常有人覺得不意,重新改做一部,這是改作的年譜。改作的大概比創作的好些,只有李贄的《王陽明年譜》是例外。但我們要知改作是一件不得已的事情,如果沒有特別見地,自然可以不用改作;改作了,也不可埋沒[創]作者的艱苦。因為創作者已做好了大間架,改作者不過加以小部分的增訂刪改而已。無論什麼歷史,我們固然不能說只可有創作,不可有改作;但也不能因有了改作的以,就把創作者的功勞沒了去。

有些人不止一部年譜,甲改做了,乙又改做。如《朱子年譜》有李方子、李默、洪去蕪、王懋竑四種,《顧亭林年譜》有顧衍生、吳映奎、徐松、胡虔、張穆五種,《元遺山年譜》有翁方綱、廷堪、張穆三種,《陶淵明年譜》有吳仁杰、王質、丁晏和我做的四種。大概越發晚出,越發好些。

(三)附見的或獨立的

我們如果想做一部某人的年譜,先須打定主意,到底是附在那人文集面呢,還是離集而獨立?附見的要使讀本集的人得著一種方,獨立的須要使不讀本集的人能夠知那人世和學問或事業的大概。主意定了,才可以著手去做。

本來年譜這種書,除了自傳的或同時人做的以外,若在世而想替人做,非那人有著述遺下不可,沒有著述或著述不傳的人的年譜,是沒有法子可以做的,除非別人的著述對於那人的事蹟記載十分詳明才行。所以年譜的裁不能不有附見和獨立二種。

這二種的異點,只在詳略之間。附見的年譜應該以簡單為主,注重譜主事蹟,少引譜主文章。因為讀者要想詳譜主的見解和主張,儘可自己向本集去尋找。專傳面,有時也可附錄年譜或年表;那種年譜也和附見本集的一樣,越簡越好。獨立的年譜卻恰不同,越簡越不好。他的起原,只因本集太繁重或太珍貴了,不是人人所能得見,所能畢讀的;為免讀者的遺憾起見,把全集的重要見解和主張,和譜主的事蹟摘要編年,使人一目瞭然。這種全在去取得宜,而且還要在集外廣搜有關係的資料,才可足讀者的希望。起二種來比較,獨立的恰似專傳,附見的恰似列傳;列傳與附見的年譜須簡切,專傳與獨立的年譜須宏博。

(四)平敘的或考訂的

倘使譜主的事蹟沒有複雜糾紛的問題,又沒有離奇矛盾的傳說,歷來對於譜主事蹟也沒有起個什麼爭辯,那麼,簡直可以不要費考訂的筆墨;縱使年代的先不免要費考訂的功夫,但也在未落筆墨之,不必寫在紙上:這種做平敘的年譜。他的重要工作,全在蒐羅的豐富,去取的精嚴,敘述的翔實。《王陽明年譜》、《曾文正公年譜》屬這種。創作的固然可以平敘,改作的也未嘗不可。

翻回來說,要考訂的年譜,正多著呢。約計起來,共有三種:

(1)譜主事蹟太少,要從各處鉤稽的 例如王國維作《太史公系年考略》,因為太史公的事蹟在《史記》、《漢書》都不能有系統的詳的記載,所以很費了一番考訂工夫,而且逐件記出考訂的經過,記載的理由來。這是很應該的。因為不說個清楚,讀者不知某事何以記在某年,有疑了。倘若要做孟子、墨子一般人的年譜,這是很好的模範,但做起來卻不容易。孟子在《史記》雖有傳,卻有許多不易解決的問題:如先到齊抑先到梁?主張伐燕,在齊宣王時代抑在齊湣王時代?都是要費考訂的。墨子的事蹟更簡,《史記》只有十餘字,我們應該怎樣去鉤稽考訂敘述呢?總說一句,年代久遠、事蹟湮沒的人,我們想替他做年譜或年表,是不能不考訂的。

(2)舊有的記載把年代全記錯了的 例如陶淵明,《宋<史>[書]》、昭明太子、《晉書》各傳,都說他年六十三,生於晉興寧三年,其實都錯了。我替他做年譜,從他的詩句裡找出好些證據,斷定他年只五十六,生於晉咸安二年。這麼一來,和舊有的年譜全不同了。舊譜數年的事,我都移數年。這種工作,和《太史公系年考略》稍異。他用的是鉤沈的工夫,我用的是訂訛的工夫。人做了不少的《陶淵明年譜》,都不曾注意到此。其實無論那個譜主的生年數一錯,全部年譜都跟著錯了。此外如譜主的行事,著作的先次序,人的記載也不免常有錯誤,都值得人考訂。例如王陽明編《朱子晚年定論》,說那些文章是朱子晚年做的,其有許多人說他造謠:這實是一大問題。假使朱子的行事及著作的先,早有好年譜考定了,不致引起人的爭辯。專傳、列傳都不能做詳考訂工作;年譜的責任,更重大了。

(3)舊有的記載故意誣衊或觀察錯誤的 如《宋史?王安石傳》對於王安石的好處,一點不說,專記處,有些不是他的罪惡,也歸在他上了,因為做《宋史》的人本認他是小人。來蔡上翔做《王荊公年譜》,把《王荊公文集》和北宋各書關於譜主的資料,都蒐輯下來,嚴密的考訂一番,詳的記述成書。我們看了,才知做《宋史》的人太偏袒王安石的敵了,把王安石許多重要的事蹟都刪削了,單看見他的片面,而且還不免有故入人罪的地方。像這種年譜,實有賴於考訂。倘無考訂的工夫,冒昧的依從舊有的記載,那麼,古人冤莫的,不知有多少了。但蔡上翔的《王荊公年譜》似乎不免超過了考訂的範圍,有許多替王安石辨護的話,同時寫在考訂的話之;辨護雖很不錯,卻和考訂的質有點不同了。

總結上面四種年譜種類說幾句話,就是我們要想做年譜先要打定主意,想做的是那一種,是創作的呢,還是改作的?是獨立的呢,還是附見的?是平敘的呢,還是考訂的?主意定了,才可以手。

乙 年譜的

接著的是年譜的例問題,我們須得講個清楚,使學者知年譜怎樣做法。

(一)關於紀載時事一一譜主的背景

世上沒有遺世獨立的人,也就沒有不記時事的年譜。偉大的人,常常創造大事業,事業影響到當時人生,當然不能不記在那人的年譜上。就是活董痢很小的人,不能創造大事業,而別人新創造的事業,常常影響到他上,那麼,時事也應占他年譜的一部分。不過譜主的趨向既各不同,年譜紀載時事,自然也跟著有詳有簡。詳簡的標準,我們須得說一說:

譬如陳沙是荒僻小縣的學者(我的鄉先輩),不曾做過學以外的事業;生平足跡,只到過廣州一次,北京兩次;生的時世又很太平:簡直可以說他和時事沒有直接的關係。倘使替他做年譜,時事當然少記。又如錢竹汀的科名雖然不小,但只做了幾年閒散的京官,並沒有建設什麼功業,到了中年,致仕回里,書至,生的時世也很太平。我們要想把時事多記些上他的年譜,也苦於無法安。又如柏响山的詩,雖很有些記載社會狀況的,生的時世雖很紛,但他不曾跑政局,和時事還沒有直接關係,不過總算受了時事的影響。倘使我們替他做年譜,時事自然可以記載些。像這類純粹的學者、文人,和時代的關係比較的少,替他們做年譜,要紀載時事,應該很簡切,假使看見旁人的年譜記時事很詳,也跟樣,那可錯了。

反面說,學者、文人,也有本拿時代做立點的。例如顧亭林,雖然少做政治活,而他的生涯完全受政治的影響,他的一言一幾乎都和時代有關係。假使他的年譜不記時事,不但不能瞭解他的全人格和學問,而且不能知他說的話是什麼意義。從晚明流寇紛起、洲人入關得國,到明六王次第滅亡,事事都继董他的心靈,終究成就了他的學問。像這類人雖然沒有做政治活,他的年譜也應該記載時事,而且須記詳些。若譜主正是政治家、當軸者,那更不用說,無論是由他創造的事業,或是有影響於他上的時事,都應該很詳的記入他的年譜。

有一種文人,和當時的政事有密切關係。假使他的年譜不記時事,我們竟無法看懂他的著作,認識他的價值,而時事亦即因此湮沒不少。例如一般人稱杜甫的詩為詩史,常常以史注詩,而不知詩裡有許多史冊未記的事。又如顧亭林的詩,影時事的也不少,其中有一首,記鄭成功、張煌言北伐至南京的一事,說張煌言曾與李定國定期出兵,因路遠失期,以致敗走。假使《顧亭林年譜》不記時事,怎麼知這詩所說何事?即使知了鄭、張北伐的事,不端詳詩句的隱義,也會湮沒了張、李相約的軼聞。所以譜主的著作,和年譜對看,常有相資相益之處;而年譜記載時事,也因此益覺重要。

大概替一人做年譜,先須察其人受了時事的影響多大,其人創造或參與的時事有幾。標準定了,然記載才可適宜。

曾國藩是咸豐、同治間政局唯一的中心人物,他的年譜記載時事應該很詳。除了譜主直接做的事情以外,清廷的措施,偏將的勝負,敵方的因應,民心的向背,在在都和譜主有密切的關係,如不一一搜羅敘述,何以見得譜主立功的困難和原因?我們看李瀚章做的《曾文正公年譜》,實在不能足我們這種望。因為他只敘譜主本的命令舉,只敘清廷指揮擢黜諭旨,其餘一切,只有帶敘,從不專提,使得我們看了,好像從牆隙中觀牆外的爭鬥,不知他們為什麼有勝有負!雖然篇幅有十二卷之多,實際上還不夠用。倘然有人高興改做,倒是很好的事情;但千萬別忘記舊譜的短處,最要詳盡的搜輯太平天國的一切大事,同時要人的相互關係,把當時的背景寫個明,才瞭解曾國藩的全如何。

假如要做李鴻章的年譜,其要的是要把背景的範圍擴大到世界各強國。因為李鴻章最初立功,就因利用外,得了外國的幫助,才和曾國藩打平太平天國。假使不明各國對太平天國的度,如何知他們成功的原因。來他當了外的要衝,經過幾次的國際戰爭,締結幾次的國際條約,聲名達於世界。他誠然不善於外,喪失了國家許多權利;但我們要了解他為什麼失敗,為什麼事享受制於人。除了明中國的積弱情形以外,其需要明世界的大。因為十九世紀之末,自然科學發達的結果,生產過剩,歐洲各國都拚命往東方找殖民地和市場,非、澳二洲和亞洲南、西、北三部,都入了人的掌,所以各國的眼光,都集中到中國。那時世界又剛好出了幾個怪傑,德國的俾斯麥,俄國的亞歷山大,本的明治帝,一個個都運用他們的巨腕和中國涉,而首當其衝者是李鴻章。假使世界大不是如此,李鴻章也許可以做個安分守己的大臣。所以我們要了解李鴻章的全,非明他的背景不可;而且背景非擴充到世界不可。這種責任,不是專傳的責任,非年譜出來擔負不可。

實際的政治家,在政治上做了許多事業,是功是罪,人自有種種不同的批評。我們史家不必問他的功罪,只須把他活的經歷,設施的實況,很詳居替的記載下來,已是盡了我們的責任。譬如王安石法,同時許多人都他的新法要不得,我們不必問誰是誰非,但把新法的內容和行新法以的影響,並把王安石用意的誠摯和用人的茫昧,一一翔實的敘述,讀者自然能明王安石和新法的好,不致附和別人的批評。最可笑的是《宋史?王安石傳》:他不能寫出王安石和新法的真相,只記述些新法的惡果和反對的呼聲,使得人個個都說王安石的不好。最可嘉的是蔡上翔《王荊公年譜》,他雖然為的是要替王安石辯護,卻不是專拿空話奉承王安石。他只把從舊法的種種條文,新法的種種條文,一款一款的分列,使得讀者有個比較。他只把王安石所用的人的行為,擊王安石的人的言論,一件一件的分列,使得讀者明不是法的不好,乃是用人的不好。像這樣,才是史家的度。做政治家的年譜,對於時事的敘述,應該這樣才對。

上面幾段講的是純粹政治家的年譜做法,此外還有一種政治兼學問,學問兼政治的人,我們若替他做年譜,對於時事的紀載,或許可以簡略點,但須斟酌。譬如王陽明是一個大學者,和時事的關係也不,但因為他的學問的光芒太大,直把功業蓋住了,所以時事較不為做他的年譜者所重。其實我們為了解他成功的原因起見,固然不能不說明他的學問;為了解他治學的方法起見,也不能不記清楚他的功業。因為他的學問就是從功業中得來,而他的功業也從他的學問做出,二者有相互的關係。所以他的年譜,對於當時大事和他自己做出的事業,都得斟酌著錄。

《錢竹汀年譜》,頗能令人意。因為錢竹汀和時事沒有多大關係,所以年譜記時事很簡,自然沒有什麼不對。王懋竑的《朱子年譜》記時事卻太詳了。朱子雖然做了許多官,但除了彈劾韓侂冑一事之外,沒有做出什麼大事,也沒有受時事的大影響。所以有許多奏疏也實在不必枉費筆墨記載上去,因為大半是照例,和時局無關係。這種介在可詳可略之間,最須費斟酌;稍為失中,不對。

文學家和時的關係,有濃有淡,須要依照濃淡來定記時事的詳略,這是年譜學的原則。但有時不依原則,也有別的用處。譬如廷堪、張穆的《元遺山年譜》,記載時事很詳,其實元遺山和時事並沒有多大關係,本來不必這樣詳;、張以為讀元遺山的詩和讀杜甫的詩一樣,非瞭解時事則不能瞭解詩,其實錯了。但從別一方面看,金、元之間,正史簡陋的很,、張以元遺山做中心,從詩句裡鉤出許多湮沈的史料,放在年譜內,雖然不原則,倒也有一種好處。

不善會上面說的詳略原則,有時會生出過詳過略的毛病。譬如張爾田的《玉谿生年譜箋註》記載時事極為詳盡,只因他的看法不同。他以為李義山做詩全有寄託,都不是無所為而為,這實不能得我們的贊成。誠然,人們生於世,免不了有些世之,張氏的看法,也有相當的價值,但是我們看李義山的詩,實在有許多是純文學的作品,並非有所觸,有所寄託。張氏的箋註時事,不免有許多穿鑿附會的地方。

我們應該觀察譜主是怎樣的人,和時事有何等的關係,才可以定年譜裡時事的成分和種類。不但須注意多少詳略的調劑,而且須注意大小重的敘述。總期恰乎其當,使讀者不嫌繁贅而又無遺憾,那就好了。

(二)關於紀載當時的人

個人是全社會的一員;個人的行,不能離社會而獨立。我們要看一個人的價值,不能不注意和他有關係的人。年譜由家譜成,一般人做年譜,也很注意譜主的家族。家族以外,師友、生徒、故都不為做年譜的人所注意,這實在是一般年譜的缺點。比較最好的是馮辰的《李恕谷年譜》。因為他據的是李恕谷的《譜》,所以對於李恕谷所往的人都有紀載。我們看了,一面可以知李恕谷成就學問的原因,一面可以知顏李學派發展的狀況,實在令人意。《曾文正公年譜》可不行。因為曾國藩的關係人太多,作者的眼光只知集中到直接有關係的人,自然不足以見曾國藩的偉大。

翻回來,再看《王陽明年譜》。我們因為王陽明的學問和他的朋友、門生有分不開的關係,所以很想知那些朋友、門生某年生,某年才見王陽明,往成就如何。錢德洪等做年譜,只把所聞所知的記了一點,卻忽略了大多數,實在令我們失望。王懋竑的《朱子年譜》也是一樣。朱熹到底有多少門生?他所造就的人才來如何?我們全不能在上面知。像朱、王這類以造就人才為事業的人,我們替他們做年譜,對於他們的門生、屬吏、友朋、故,應該特別注意;記載那些人的事蹟,愈詳愈好。

尋常的年譜,紀載別人的事蹟,總是以其與譜主有直接的關係為主(如詩文的贈答,會面的酬酢);若無直接的關係,人事雖大,也不入格,其實不對。例如《朱子年譜》記了呂伯恭、張南軒、陸梭山的,只因朱子做了祭文祭他們。陸象山在何年,上面查不出,只因朱子不曾做祭文祭他。作者的觀念以為和譜主沒有直接的關係,不應該記;其實年譜的裁併不應該這樣拘束。張、呂、二陸都是當時講學的大師,說起和朱子的關係,最密切的還是陸象山。但我們竟不能在《朱子年譜》看到陸象山的年,這是何等的遺憾!

從年譜的歷史看,明朝以,記時人較略;清中葉以漸漸較詳了。張穆的《顧亭林年譜》是一個例證。王文誥的《蘇東坡年譜》又更好一點,凡蘇詩蘇文所提到的人都有,而且略有考證。近時胡適的《章實齋年譜》,記事固然有些錯誤,記人卻還好。他除了零的記了譜主師友的事蹟以外,單提出戴震、袁枚、汪中三個可以代表當時思想家的人,來和譜主比較;就在各人卒年,摘述譜主批評各人的話,而再加以批評。批評雖不是年譜的正軌,但可旁出譜主在當時的地位,總算年譜的新法門。

(12 / 20)
中國歷史研究法(出書版)

中國歷史研究法(出書版)

作者:梁啟超
型別:歷史軍事
完結:
時間:2017-08-19 14:54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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